今晚没回家

我心流浪
                                                                           
    买了张火车票后，我的牛仔裤后袋里只剩下16块了。
    又是张无座的票，又是一车厢没有见过的脸孔。我只得在拥挤的过道中挤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免得推销的手推车把我欣赏音乐的雅兴也推走了。
    左边有个跷着二郎腿的落腮胡子大哥正起劲得嚼着瓜子，瓜子壳夹着他的唾沫星子呈抛物线地落在我那双红星尔克旁。
    整节车厢的陌生脸孔天南地北地聊着，我半句也听不见。我耳孔里的小喇叭里有我自己的精彩世界，现在刘德华那老半徐男正倾情地哼着那首《天各一方》，哼得我酸酸的。对于这种音乐，我没有什么形容词，我只能说：好好听，我好喜欢。
    我一直以为，一个坐火车的人耳朵的小喇叭里有自己喜欢的音乐，就算他没有瓜子嚼，没有人跟他聊天，就算他站着，也是快乐的。听着听着，往事就像窗外掠过的风景般在脑海中与小喇叭里的音乐同时播放。
    早在高考前，我就在同学录里留言，告诉小卢阿廷辉哥大雄他们我不读大学了，而他们也只好说祝我早日发财什么的。读了十多年书，热热闹闹地过了十多年。一场高考下来，只剩下一大群好同学好朋友了。
    但我并没有发财，在别人金榜题名的那个酷暑，我正在一间小厂子里挥汗如雨。每天面对着的只有从流水线里流来的加工品，如高速路上飞奔的汽车。流完最后一件加工品时，就可以回去宿舍睡觉了。睡着了，还要抬起散架似的双手赶着成群的蚊子，叫他们不要再吸我的血了，不然我明天又要被那满口黄牙的主管用他那留着灰指甲的手指指着我鼻尖说再打瞌睡就炒掉我了。几个月过去了，当初的斗志已若隐若现,我仍无法用自己的行动作例子去证明什么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条条大道通罗马、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
    分离是挺残忍的，对于喜欢热闹的人来说，更是如此。至今我仍难以接受什么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距离产生美之类的观点。有时候躺在宿舍的床板上，望着正在天花板上网的蜘蛛发呆，心想小卢阿廷辉哥大雄他们现在怎样了。听说小卢那间大学的兰州拉面超好吃，听说辉哥去复读了，听说大雄正和他的女班长打得火热。总想借丘比特的那双翅膀马上飞去他们身边，面对面地聊个天昏地暗才过瘾。想着想着就跑去电话亭打电话，打着打着聊着聊着一张两张三张四张201亲情卡就没有了。最后聊着聊着这头挂掉电话，那头就跑回去把那个灰指甲的主管炒了。然后脚板痒痒地跑去火车站买了张去小卢那的票子。
    我终于吃上了小卢那大学的兰州拉面，他请的，我把汤也喝得一滴不剩。吃罢兰州拉面，小卢带我去看蝶形建筑，之后去爬山。站在山顶上，望着山下的校园建筑群和那高速路上飞奔的汽车，我想起了流水线上的加工品，想起了宿舍里成群的蚊子，想起了灰指甲的主管，想起了高考前同学录上的豪言壮语。
    小卢送了张校园地图给我在车上解闷，我却常在家看着看着一不小心看了整个小时。快一个月了，我没有再去留意电线杆围墙上还有职介的任何招聘信息，我害怕再碰上第二个灰指甲主管。我只会跑去网吧慰籍空虚的心。阿廷是经常在线的。他常问我：又通宵了？我敲回了一句：像我这样上网的人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就这样，我和阿廷敲着我的喜怒哀乐。敲着敲着，又跑去买了张阿廷那的车票。
    从阿廷那回来时，冷空气也跟着来了。爷爷问我去哪里来了，我说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去朋友那吗。他叫我不要骗他了，他什么都知道，很凶。原来，八十六岁的爷爷找了个神婆子给我算命。神婆子说我在市场里偷人家的摩托车，他便说我在市场里偷人家的摩托车；神婆子说我半夜三更去撬人家的防盗门，他便说我半夜三更去撬人家的防盗门。我一遍二遍三遍四遍地解释没用，我问心无愧对天大发毒誓也没用。在他们眼中，占卜算命就是科学就是法律，神婆子神棍子就是福尔摩斯就是金田一。有了神婆子神棍子，便可以足不出门皆知天下事。我能怎样，我只能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进，又跑出来了。
   一个人游荡在街上，想找个比较恰当的形容词来形容我此时此刻的感受。以前查过辞典里面有关寂寞的解释说是孤单冷清，总觉得不太满意。后来看了《永恒国度》，好像是陈启泰在里面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说寂寞不只是孤单一个人，更是心灵的孤独，渴望得到别人的理解、认同和共鸣。我想我现在就是这样子吧。发生这种事，天知地知我知小卢知阿廷知，偏偏爷爷神婆子不知，不知还要乱说。不用猜我也知道最近隔壁的三姑六婶他们吃饱饭后睡不着时谈些什么了。有一个观点也是我至今仍无法接受的，就是不知者不罪。我很记得就连毛主席也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
    现在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幸亏神婆子没有说我已有什么三长两短，不然他们看见我回来会怎样？真想跑去告他们诽谤中伤再加诬蔑，应该是可以捞笔精神损失费之类的。但我没有那样做，那是我的家，那是我爷爷。  
    又荡到了火车站，又买了张票子。检票前，上了趟厕所，洗脸时望着壁镜中的我：身材三级残废，四眼，憔悴。难道打家劫舍的汪洋大盗就像我这样子？滑稽！费解！怪哉！


    这次我去了阿肥那。冬天时我很喜欢和他挤一张床，很暖，挤了两个冬天了。之前他也是我的201卡的消费对象。
    他坐在床上，说：“你果真来了？”“果真”二字让我将卡在喉咙里的心事又吞了回去。
    这个冬夜，我们又挤在了一张床。
   “你是时候找份工作了，不能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他吐了个烟圈。
    我没作声，摁灭了烟屁股，吁了一口气，长长地。
   “很无聊吗？我带你去上网吧。”
   “不用了，还是，睡觉吧。”我说。但我睡了很久都没有睡着，那晚很冷。
    第二天一大早，我给阿肥留了张纸条，说我去找大雄。我是真的去找大雄的。大雄和阿肥的大学是同一座城市的。
    走过大雄校门口那座天桥时，有两个乞丐蹲在那。一个缺了半只胳膊，另一个双眼瞎了。我摸出个硬币，抛给那瞎眼大哥，他会拉二胡。硬币在盘子里轻快到转着圈儿，二胡声似乎也变得轻快。他俩可知道我们三个都在流浪？他们为生计，我为寂寞的心。
    晚上，大雄在校门口的小餐馆里点了几个菜为我洗尘，还发了条信息叫静快过来。静和大雄是同一间大学的。静和我高三时聊得很欢。她很喜欢笑，但通常为我而笑，说我是个大喜剧家。我告诉她，喜剧家往往是因为自己的生活缺乏欢笑渴望欢笑而创造欢笑。
    上第四个菜时。静过来了：“哇，天气预报失灵了，明明说今天吹北风，怎么把你给吹来了？”我苦笑。她，还是老样子。
   “怎么？发财后衣锦还乡啦，这顿肯定是你的。”她的叽里呱啦还是改不了，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得到我的附和。她怪怪地望了我一眼，那顿饭也吃的怪怪的。
    大雄终究没有让我埋单。我只好买了3罐啤酒，和他俩边走边喝，边喝边聊。
    一路上，静和大雄都聊着各自的大学生活。大雄说他当初填自愿时被那所学校的宣传纸给蒙了，来到才发觉那所学校很破，说什么终于明白什么叫艺术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了。但他并没有讲起传说中的女班长。静说其实大学的生活也挺无聊，挺郁闷，开学这么久了似乎没有什么目标，依然是做一天尼姑撞一天钟。
    走到江边，我建议在那坐坐。我是很喜欢旅游的，即使是流浪式的旅游。尤其是喜欢那有高山或者有江河湖海的地方，它们同样可以舒缓我心头的压力和烦恼，甚至情不自禁地高歌一曲。小卢那和的小山和这里的江边都不错。现在一左一右两个朋友就坐在我旁边，陪我欣赏江边夜景，陪我一颗二颗三颗四颗地数星星。我以为，这也是快乐的。
   “喂，大喜剧家，是时候到你表演了！”静慢慢地扭过头来。
    我喝下最后一口啤酒，用力得掐瘪了易拉罐，扔落江中。然后望了望静，突然泪水很不配合地涌了出来。我一头靠在她的肩：“我，我好想你们啊！”
    他俩目瞪口呆。
   “喂喂喂，谁叫你表演悲剧啦？来，大雄的肩膀比较宽厚。我们是能帮你的，主人翁我们就知道了，但还缺乏时间地点时间。”
    我将我的时间人物地点事件讲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就凭你刚刚靠在俺肩上那德性？哇，你应该去申请吉尼斯最大冤案了。开什么玩笑？要我张静相信你是那号人倒不如叫我去相信从前有一天太阳把太平洋的海水全蒸发掉算了。喂，你等着。”
    静叫大雄帮手捡了很多小石头回来。叫我把石头扔到江里去，扔得要使尽吃奶的力的那种。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面卖什么耗子药，只得狠狠得扔着石头。
    我的石头扔完了。静问我：“是不是很爽？”
   “累死了，但的确很爽。”
    静还在一颗一颗地扔，还边扔边叽里呱啦。
   “扔石头其实就好像把压抑在心头的大石头统统扔走。”
   “谣言其实就好像扔落江中的石头，一开始能引起一些涟漪，但很快就不堪一击沉落江底。”
   “人生其实就好像石缝里长出来的草，主要的不是所处的位置，而是所朝的方向。”
   “好啦好啦，哪有你那么多其实就好像。”我被她那突然颇有哲理的话凌空点中了笑穴。
   “看来我比喜剧家还喜剧家，因为喜剧家也被我逗乐了。”
    回来时，大雄又买了3罐啤酒。
    回到大雄的寝室后，我一会儿就看见周先生了。
    第二天醒来时，躺在床上，望着没有蜘蛛在上网的天花板，我突然不想起床。
                                                     （作者：今晚没回家  写于2005年冬，本人qq：164641566）

[ 本帖最后由 今晚没回家 于 2007-12-23 23:46 编辑 ]

annkb206

其实,
我们从小到大都似乎被读大学迷惑了,
似乎能上大学,能去读大学就将来就会衣食无忧,
在大学生十分匮乏的年代,
上大学无疑就是成功的一条金科玉律,
但事过境迁..
我身边读书厉害的人也不少,读大学的同学也很多.
出国留学的,我原来大学的宿舍就有两个.
但是,
在我看来,
那种经历很难得,
却也是很辛酸的.

H、coi

大学生活只是让我们认识更多的朋友
却不一定能好好的读完4年大学
不过我还真的挺羡慕读过大学的朋友们
起码他们感受过在大学里面的生活

朩_兿。

原帖由 H、coi 于 2008-1-12 00:07 发表
大学生活只是让我们认识更多的朋友
却不一定能好好的读完4年大学
不过我还真的挺羡慕读过大学的朋友们
起码他们感受过在大学里面的生活

同感吖.~!!!!!!!

二少

每件事都要以不同角度去看，，，你看到的可能就是这样浪费青春负面～～～

H、coi

我个人认为嘛,太多的理论知识不一定是至富的观念

annkb206

活到老学到老

TONY

被人称为80后既我地，读小学既时候，大学是免费既；而到我地读大学既时候，就刚刚相反；我地没出来工作个阵，房屋是分配既；但是当我地出来社会工作个阵，房价却贵得让人止步；我地读书个阵，工作是分配既；但是到我地毕业个时，千辛万苦才能找到一份勉强糊口既工作！我地系社会发展变革中，接受佐新的思想，但是却俾老一辈认为是异类，喜欢标新立异，常受排挤。

十指轻弹

写得真好，情真意切。。。希望一切都好起来。

十指轻弹

你的这个主页很有意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