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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单

那天我开滴滴拉客，晚上很晚了，街上的路灯把我的车影子拉得老长。我想着准备收工，看了眼手机，流水才刚过两百，够交今天的车租，还剩几十块钱吃碗面。

正打算往家开，突然订单提示音“叮咚”一声跳进手机。我想着干完最后一单就下班，点开一看，起点是城西一家酒吧。那地方我没去过，但导航显示不远。

掉头、拐弯，几分钟就到了酒吧门口。

霓虹灯管把半条街染成紫红色，门口站着几个抽烟的年轻人，嘻嘻哈哈的。我把车停稳，双闪打开，等乘客。

车门拉开的一瞬间，一阵浓郁的香水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飘入我这两颗常年被尾气熏得麻木的鼻孔。后调有些檀木香，沉沉的，像是寺庙里烧香的味道，又带着一点奶甜。

心想：嗯，这瓶香水一定很高档。我在车上载过形形色色的人，喷香水的不少，但大多是那种刺鼻的廉价味道，闻多了头疼。这味道不一样，它不冲，是慢慢洇开的，像一朵花在黑暗里悄悄开。

一位穿着蕾丝吊带的少妇坐进了后座。

她大概三十出头，披着一件薄薄的针织衫，头发散着，有些凌乱。脸上的妆花了，眼线晕开一小片，像是哭过。她报了个地址，声音沙哑，然后就不再说话。

我没多问。开滴滴久了，懂得一个道理——乘客不想说话的时候，闭嘴就是最好的服务。

车子发动，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一些香水味。后视镜里，她靠着窗，眼睛望着外面飞退的霓虹灯，一动不动的。

开到半路，她的手机响了。她没接，挂掉。又响，又挂。第三次响的时候，她接起来，只说了句：“你别打了，我不会回去的。”然后关机。

车内又安静下来。

我看了眼后视镜，她正低头翻包，翻了好一会儿，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很小声，但夜里太静了，我听得很清楚。

“师傅，”她突然开口，“能靠边停一下吗？”

我打了右转灯，慢慢靠到路边。她下了车，蹲在马路牙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我没有催她，把双闪打开，等她。

过了几分钟，她回到车上，用纸巾擦了擦脸，声音还是很哑：“不好意思，走吧。”

我重新起步。

“没事，”我说，“谁还没个难过的时候。”

她没接话，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疲惫、委屈，还有一点点惊讶——大概没想到一个开滴滴的会跟她说这种话。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她忽然问：“师傅，你开滴滴多久了？”

“两年多了。”

“辛苦吗？”

“还行，”我笑了笑，“比在厂里强，自由。”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前觉得我过得挺苦的，现在想想，谁都不容易。”

我没说话，把车稳稳停在她说的楼下。她付了钱，推开车门，又回过头说：“谢谢你，师傅。今晚要不是你，我可能……”

她没说完，笑了笑，下车走了。

那笑容很淡，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记得。

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多。我煮了碗泡面，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就着路灯吃。面很烫，热气扑在脸上，我想起她上车时那股檀木香的味道，想起她说“谁都不容易”时的语气。

那晚之后，我还是每天出车，早出晚归，日子没什么变化。但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比如，我再遇到难缠的乘客，会多等几秒，不那么着急按“差评”；比如，路过那家酒吧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放慢车速；比如，我开始留意车载香氛，买了一瓶便宜的檀香味的挂在出风口。

日子还是苦的，车租要交，房租要交，老家父母每个月的药费要转。但心里好像亮堂了一点点，像后半夜的路灯，不那么刺眼，可它亮着。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有一天晚上，我又接了一单，地点还是那家酒吧。

我到了之后，车门拉开，还是那股檀木香。

是她。

她换了发型，头发扎起来了，穿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气色好了很多。她坐进后座，认出我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师傅，又是你。”

“巧了，”我也笑了，“还去上次那儿？”

“嗯。”

路上，她主动跟我说了话。她说那天晚上她跟老公吵了架，跑出来，本来不想活了，在酒吧坐了一整晚，喝了很多酒。出来叫车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要去哪，就随便输了个地址。

“那天上车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做了决定了，”她说，“但不知道为什么，听你说了一句‘谁还没个难过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像还能再撑一撑。”

我握着方向盘，眼睛有点发酸。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离婚了，”她说得很平静，“找了个工作，在朋友的公司帮忙。现在一个人过，挺好的。”

到地方了，她下了车，站在路边，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弯腰递到车窗边。

“师傅，上次在你车上哭，把你座椅弄湿了，这个赔你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转身走了。

纸袋里是一瓶车载香氛，檀木味的。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的最后一单。”

我把它挂在后视镜上，从此，我的车里一直有那股淡淡的檀木香。

日子还是苦，但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因为你知道，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你曾经无意中接住过一个快要坠落的灵魂。而她，也回报了你一束光。

那束光不大，但足以照亮一个中年男人疲惫的夜路。

网约车是目前投资亏损最少的项目之一，贷款买个车，做不下去卖了，也就亏个5~8万就结束了。

三泰疯子

回复 11楼 PID号:11197759 macy83 的帖子

　　上面写着：“谢谢你的最后一单。”
看到这句话有点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感觉

macy83

第二章 浈阳路口的偶遇
之后的日子照旧。每天早出晚归，接单、送客、接单、送客。浈阳路、和平路、教育路、英州大道，来来回回，像一头拉磨的驴。

车租要交，房租要交，老家父母的药费要转。日子还是苦的，但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比如我再遇到难缠的乘客，会多等几秒，不那么着急按“差评”；比如我路过那家酒吧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放慢车速；比如我开始留意车载香氛，在拼多多上买了一瓶便宜的檀香味的挂在出风口。

廉价香氛的味道很冲，和她身上的那种完全没法比。但闻着这个味道，心里就觉得踏实一点。

大概过了大半个月。

那天下午，我在浈阳路和建设路交叉口等红灯。无聊地往车窗外看了一眼，人行道上一个身影让我整个人定住了。

是她。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子。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从建设路往浈阳路方向走。阳光打在她身上，和那晚在酒吧门口接她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我赶紧起步，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把车往前开了几十米，靠边停下。心跳得很快，快得像二十岁时第一次跟女孩表白。

我该不该追上去？

追上去说什么？“你好，我是那天晚上拉你的滴滴司机”？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我在车里坐了两分钟，最后还是发动了车子。

但那天下午我完全无心跑单，脑子里全是她走在阳光下的样子。我在浈阳路来来回回绕了好几圈，像一条被鱼饵勾住的鱼，明知道不该这样，却控制不住自己。

小黄蜂、

车好像挺多的，到处都能看见，